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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学术研究 | 2017-04-04 15:08 | 中国国际书法艺术家协会 作者:邓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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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书法的空间审美和精神诉求

      书法具有强烈的个体精神诉求和空间审美情趣。
一副作品的诞生与书写者的生存空间和情感动态相互吻合也相互逆袭,得心应手的笔墨功夫和个体的精神内核注定了作品的文化品位和价值取向,好作品是文化与笔墨的高度融和,也带给人瞻前顾后的沉思与颠覆。
      宋徽宗的秾芳诗帖独具魅力,不仅因为它的劲廋锋芒和骨感俊朗,其笔势和结字创新了传统的汉字造型,楷书四大家无此迹象,篆隶草行也无其踪影。飘逸而闻金戈铁马之声,劲廋而不失华贵之姿,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且也因为它字里行间流露出对美丽江山的热爱与眷顾,渴望自己像晚风中的舞蝶,充满了与大自然融和一体的美好遐思。带给人视觉上的空间审美情趣和精神上的归宿诉求。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 浓芳依翠萼,焕烂一庭中。零露霑如醉,残霞照似融 。丹青难下笔,造化独留功。舞蝶迷稥径 ,翩翩逐晚风。)

      赵佶 18岁被推上帝王 之位,庙号徽宗,而其兴趣并不是帝业王道。他喜欢与文人雅士交往,却疏于忠臣良将议政,以致让六贼(蔡京、童贯、王黼、李彦、梁思成、朱勔)专权弄国,忠良惨死。他自己与后宫三千皇族宫人被掠于金国,最后困死于五国城,让“靖康耻”成了岳飞《满江红》怒发冲冠难雪国耻的含恨情结。

    《宋史·徽宗本纪》论其国灭身辱的原因是:“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仕,狎近奸谀·····怠弃国政···” ,他渎职于王位,热钟于书画。在他11岁的时候就以书画为人称道,与当时著名的书画家和收藏家王诜、赵令穰((宋太祖赵匡胤的五世孙,当时著名的花鸟、山水画家)等交往甚密。蔡京之子蔡僚在《铁围三丛谈》中说:“国朝诸王多嗜富贵,唯祜陵(徽宗陵号永祜)在藩时玩好不凡,所事者惟笔砚、丹青·····”。

如果祜陵不徽宗,
可喜赵佶为书峰。
宋土有幸宏霸业,
徽宗何须五国囧。
但时势并没有让徽宗拥有怡情翰墨的机会,宋土也没有一个可主沉浮力挽狂澜的毛泽东,笔者的这种假设也只能是安抚徽宗幽灵的异想天开。尽管廋金体是一座淹没于云雾中的珠穆朗玛峰,也因其悲惨的人生际遇而让人叹为观止,后来者探寻的脚步被断裂在国破家亡的惨痛中。一千多年以后的今天,因为国家的强大才有机缘得以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是偏私帝王的悲哀,也是帝王渎职的惨剧。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管是帝王还是寻常百姓,个人爱好永远都不要凌驾于自己的家国使命之上,愁如江水东流也回不到小楼昨夜又东风了。
正是因为这份殊叹,对徽宗的廋金体格外敬畏和眷爱。

运笔挺劲、
结体俊朗、
笔锋犀利、
横竖刀切、
撇捺叶柔、
上紧下松、
左细右粗、
内敛外弛、
四面开张、
八方威风。
      这是笔者对廋金体的认识,这样的鬼斧神工之笔法神韵怎能不让人学而习之、习而思之、思而审之、审而警之呢?学字如鉴史,知史明兴潜。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始终是一个整体:国家的强弱注定个体的道路,国家的荣辱标明了个体的选择。
只有国家的强大才能让个体的悲剧获得普遍性的休止。
因此每每在练习侬芳诗贴的时候,我都会在后面附上几句话:
1、
列子饥寒不取粟,
主妇饱暖远仕途。
止水尘沙五楼上,
浮声噪浪莫近吾。
已约闲情游墨海,
还邀逸致入山书。
徽宗应羡盛世女,
偏私不为他人奴。
国强乃有诗书乐,
笔墨伴我作家妇。
五国城里耻靖康,
五楼家中传金书。

      这种自我安慰的反讽,把家住五楼的主妇我与囚于五国城的宋徽宗进行对比,字里行间也流露出对盛世的感恩和给我书香生活的家人以敬畏,我自己没能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农民,但为了让儿女生活于书香之家,自囚于五楼城也自得其乐,小小的家庭主妇因为国家强大而拥有帝王赵佶不能拥有的书香生活,这份反讽的情怀是对美好家园的警思和暗示——我自囚是为了不被他人囚,为国教子是母亲的义务,坚守母爱岗位是家事也是天下事,居安思危是一个民族立于不败之地的前瞻性必然之路。 
2、
习风清和绿枝稠,
万紫千红盛世丰。
朝约闲情游墨海,
暮邀逸致访书峰。
临帖遥叹徽宗苦,
挥毫更怜赵佶囧。
学乐孩诗为国强,
行为子范养家风。
金体锋芒鸣战马,
我执狼毫书国雄。
徽宗应羡盛世女,
偏私不废做娘功。
母德养雅子孙儒,
犹记岳飞满江红。

      岳母为了让儿子岳飞洗雪“靖康耻”,在岳飞的背上刺字“精忠报国”,我写廋金体也能用徽宗偏私废国之事去提醒我的孩子:只有国家强大才能拥有这份闲情逸致,才能在温饱之余贪墨执笔法贴临摹;只有家庭的和谐才能安心著书立说;只有每个个体的强大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记住自己的责任,人子之责,公民之责才不会丢下自己的义务而偏私于不利家国的私情。
      即使生活不美满,国家也没有尽如人意,但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满意就厌弃生活背叛国家。即使大多数人在追名逐利中浑浊昏聩也要保持自己的节操。 

二:生存境遇与空间审美的契合是书写者的精神诉求之呈现

      小时候喜欢外公的毛笔字,自从母亲被苦难折断了青春之后,外公家就去得少了,但学校每次搞写字比赛都会参加,一支笔一个笔本子的奖品也足以让我为之奋斗。
那种奋斗的愿力来自对母亲的怜惜和对生命的敬畏。
      为了让我们六姊妹都有书读,母亲常常到雪峰山余脉岱山林场人家买树,或者捡回被风折断或被人偷砍而没有晾干的湿树,来回几十里山路,陡峭的悬崖连着资江的清急滩和冷水滩,扛着百多斤重的湿树在那样危险的山路上摸黑行走,连夜还要赶在黎明前扛到邵阳市郊区去换钱给我们六姊妹做读书费用。母亲常常会在无力前行无力呐喊的时候自我安慰说:“我的六个孩子就像六把刀子,总有一把是锋利的。”,为了把我们变成斩妖除魔的宝剑利刃,她用她廋弱的身躯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放飞梦想的晴天。看到读书有出息的人时,母亲就说“要是你们当中有一个像他一样考上大学就好了。”看到那些写得一手好字的人时,母亲也会说:字是打门锤。意思是字写得好也会让人刮目相看。母亲的挣扎和喟叹像一块磨刀石,让我有了“宝剑锋从磨砺出”的冲动。

      村里有个叫三叔的老先生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儿子瞭与我同班,字也写得很漂亮,我常常暗自羡慕。在我对外公、对三叔、对同学瞭的敬佩里便悄悄种下了“把字写好”的种子,这颗种子后来得到了当时的书法家协会曾淑鸣主席的浇灌。他送我一套柳公权的字帖、砚台和毛笔,还常来我文联办公室——以师傅的名义训导我要完成几张纸的书法作业,那是25年的事情,可那本字帖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在文联工作的那几年里,也常常配合师傅组织一些书法比赛,以税务杯、法治杯的名义让协办单位出钱搞活动。后来结婚了,有了孩子,我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认为那些工作都是别人可以代替的,但母爱没有人可以代替,于是义无反顾的放弃了独立和自由。其实我并没有我老公所描述的那么不堪——白痴,是我作为妻子最漂亮的头衔。虽然这份光荣里也不失屈辱的成分,但作为回归家庭后没有经济独立的我来说是不愿意正视这份屈辱的,我所谓的尊严和棱角因之而在白痴的尊号里冰封——养得一团家和气,撑起两根穷骨头。
      婚姻里没有对错,只有值不值得。对我来说是值得的,我自囚于婚姻之中,享受着婚姻的免费午餐,带着母爱的慈柔和妻子的专宠,白痴又何妨呢,能有一张桌子让我写字,我就有了存在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除了生死没有什么大事了的,只要生命尚存,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在不是屈辱的屈辱里,觉得宋徽宗比我更可怜,他的廋金体那样锋芒毕露而自己却在五国城里当囚徒,身为宋朝皇帝却不能自得其乐于书墨宣纸,偏私翰墨却废了帝业,徽宗的偏私之祸之昏成了我的一剂良药,一国之君毁于偏私,而我一家之妇偏私纸笔,这种很具反讽意味的心理暗示让我有了一种更深的依赖——瘦金体,它让我的锋芒在纵横笔墨中安魂。安魂源于宽容,说得高尚一点是美德,说得庸俗一点是懦弱迁就 ,能迁就一个给你屈辱生活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的爱人,爱一个人是自甘屈辱的,白痴之名也并非名不副实。让你花钱买宣纸、笔墨而不计较,让你在白痴的名字下触摸高雅,这是荣宠于身者的奢侈。写过的秃笔一把一把地标榜着这份奢侈,堆在地上的宣纸一捆一捆地化成垃圾或灰烬,没有谴责你乱花钱,没有批评你不会当家,这也是一份可贵的迁就和包容,背负一个白痴之名也是幸运的。
     《浮生六计》里的芸娘是我潜意识里最可爱的女子,她把并不美好的日子过得温馨可人。她用蝴蝶标本或蜻蜓标本置于花盆的花中自酿温馨浪漫的春景。我不能摘花养景,但我可以以书养情,自酿屈中荣心。因之我在写宋徽宗《侬芳诗贴》的时候,从笔画的审美情趣中获得了精神的提升:
      为了触摸秾芳诗帖的笔意神韵,常常写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写了两刀四尺宣纸(200张),写到顺手顺心的时候才写《弟子规》、《三字经》 ,开始不敢示人,后来老公夸我写得好的时候,他就带我的字给他的那些写家朋友评论,他们说不懂廋金体,其笔法、笔势以及结体造型看不出一个所以然。
      廋金体之所以很少人愿意写,因为创造廋金体的人是一个倒霉的皇帝,一个昏君,一个有着“靖康耻”的囚徒,所以廋金体作为一种被淹没在云雾之中的奇峰异景难得被人光顾,这种被世俗的利己思维冷落了千年的字体,却意外地给了我反讽的勇气,情有独钟也就顺理成章了。

“事有当为不当为,
不在众之多寡。
理所当为之事,
纵吾一人亦往矣”。


       在临摹了柳体、欧体、赵体、颜体之后,发现了廋金体的精神内核与我写字的初衷那样吻合。坚持做自己该做的和愿意做的是一种幸运,没有在熙熙攘攘中迷失自己的责任和兴趣。

       宋徽宗不是一个好皇帝,但并不是他的字不好。好的就该传承,而且是因为我写字的心境与他的书法空间有了一种天差地别后的默契。为了呈现自我内在的委屈和不便外泄的瘾情,我在廋金体里肆态着自己的锋芒,为了实现兴趣和教子两不误,我用书法和文字来养正我家孩子的初心。
       爱国爱家爱人者,心无所惧,浩气长存。于是我写文天祥的《正气歌》 ,字体也随文字的内容做了相应的调整,以便呈现作品的思想张力。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总之,写字是为了在教育和引导孩子中呈现审美空间与精神诉求的契合,不只是为了流泻自己的沧桑和孤独,更不是为了获得名利,名利都是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自然生态,而不是靠巧取豪夺或弄虚作假而获得。


三:养正一个孩子,强大一个民族

      在我自己写字之余,也为孩子铺好纸,让他们练习写字。让他们在习字的过程中了解中国汉字的哲学意蕴和人文思想,爱国就从热爱母语开始,只有爱国的孩子才会有强大的民族。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这是女儿11岁时写的隶书,为了让她获得一种书写的情感乐趣和笔画的空间审美和文化提升,我还给他们——我的儿子、女儿、老公都刻了闲章和落款章:
女儿坤仪的闲章是“玉壶冰心”!
儿子泽雄的闲章是“雄襟万里”!
老公的是“元亨利贞”!
在闲章中也赋予了我自己对他们的一种精神引导。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 这是为祝贺香港“成报”华诞70周年所写。)

每天让孩子练习书法,不求他们将来能成为书法家,但求他们能有一种精神寄托和文化底蕴。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书法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我写“廋金体”

      这是我为广东湖南邵阳商会写的作品,挂在商会的办公大厅里,这无疑是我书墨怡情的一个转折点——它标志着我个体的笔墨情怀得到扩充和延伸。附文字如下:
龙行天地壬辰年,

富为家帮国泰安,

邵阳群贤东山聚,

商会立时百花鲜。

      公元2012年3月,岁在壬辰龙年,广州湖南邵阳商会在广州东山宾馆成立了,其情其境可赞可歌,故作斯赋:
湖南志士,内贤外王而胸怀天下;三湘仁人,心慈神慧亦情系家国。天地玄黄圣人出,山水明清英豪现。安邦定国忠义勇,富国强民智信廉。邵商秉遗风,敢为天下先。广州有幸安仙羊,粤地多情聚俊贤。紫云绕城岭南秀,赵佗立王在秦汉。东汉末年三国举,广州自此名才显。夏无酷暑冬无寒,北西东江汇此欢。商都古城三特地,四大起源羊城天。欧式骑楼防天变,豪宅古屋居西关,美食小吃有百味,岭南文化声名远。前有先贤为民虑,且念有为和中山。改革开放前沿地,八仙过海神通显。人口一千二百万,藏龙卧虎人才满。商机重英豪,邵商惜机缘。

军政商贾俊杰贤,湘人团结智无边。珠江有情富赤子,资水无眠念儿男。政府引路商道宽,肩担道义承圣贤。唯楚有才天下誉,湖湘精神美名传。天宠我辈盛世昌,地惠吾侪湖湘源。魏源睁眼看世界,师夷长技智者见。蔡锷护国身胆陷,可歌可泣青史恋。扶危济困湘人志,忧国忧民身在先。富裕不忘党国恩,反哺桑梓义无返。商会宗旨如灯塔,商里商外惠天下。商道信仁智,邵商传佳话。

自古创业多艰难,他乡劈路尤为险。吃苦耐劳勇在前,披风沐雨几人见?创新求实凭智胆,学以致用恭和谦。他山之石可攻玉,和气生财天地宽。为富不仁非君子,取之有道莫等闲。利人利己千秋好,损人利己愧对天。盛世宠我嘉年华,当为盛世做典范。心有阳光天天晴,神含慈容处处安。童叟无欺诚为本,以智欺人是隐患。守成更比创业难,恪守商道是关键。商业尚仁道,邵商自辉煌。
粤地惠邵商,珠江颂楚人。岭南敬圣贤,天地宠英豪。愿我广州湖南邵阳商会:冠盖满天滋赤子,葱郁挺拔傲华南。愿我邵商:龙马精神显龙威,湖湘情怀扬国格。赋至此,意犹未尽,文以载道,赋义应以真善美而颂歌,赋责当以假丑恶而鞭击。谨记之。(草稿,请斧正!)
      这些作品都是2013年之前的作品,后来我专习廋金体,没有再写其它字体了。
我写即我在!虽然爱好源于自己个人独特的成长经历,但书法艺术从个体的生命体征中超然出来,它不只是笔画技巧与文化的简单融和,而且带着书写的空间审美与精神诉求融进了生活的土壤,如果本身贫瘠便润育不出种子,如果它像千里沃野一样博大深邃,新的美景自会悄然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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